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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山红崖河大熊猫监测随笔
                                                               2007-07-05   10:41:28
                                                                       马  勇
    根据国家林业局和陕西省林业厅的统一安排部署,大熊猫及栖息地试点监测工作,首先在我们太白山保护区和老县城保护区进行。2006年11月16——18日,由大熊猫分布区各单位组成的40余名调查队员,在楼观台参加了为期3天的监测培训班,然后直接组成2个调查队,分赴上述保护区开展调查监测工作。
                                                        2006年11月18日      晴
    我和另外13名调查队员,组成太白山自然保护区厚畛子地区调查分队,于18日下午来到厚畛子保护站参加这里的调查任务。晚饭后,我们保  护区的几名调查队员和站上有关同志一块研究商量,制定了本次调查监测工作的最佳方案,并对野外所需的帐篷、睡袋、食品、灶具等做了充分准备。当晚决定由我带领另5名调查队员和4名背工,分成3个小组,完成红崖河区域3条过夜动物样线的调查任务。好在我们要去的红崖河下部、距厚畛子约30公里的大蟒河村今年已安装了电话,经联系,说他们那里这几天除了行动不便的老人外,其他人都去5公里外的殷家坪村拍电影去了,现在找不到人给我们上山背行李,我们只有在厚畛子带背工了。按往年,厚畛子与大蟒河村根本无法及时联系,我们都是到这里后才联系背工,且很容易找到,就连村长、书记都愿意跟我们上山背行李。现在在山外,村干部一般是不会干这些重体力活的。
红崖河,在太白山自然保护区的东南方向,大体坡向朝南,属黄河水系,习惯上归称为南太白山区域。红崖河主沟直通秦岭主脊最高峰太白山拔仙台角峰,最高处海拔3767.2米,角峰周围巨石林立,悬崖峭壁,往东南方向落差1千多米后形成的深切沟槽,呈现为漫长而有常年流水且较为平缓的大沟谷,其支沟支梁不断与主沟交汇。整个红崖河上部沟谷的嶙峋乱石上,布满了锈红色地衣植物,远看象为整片红色血印,传说是刘秀的古战场遗迹,红崖河因此而得名。在太白山,由秦岭主脊出发,象红崖河这样一天走不出去(见不到村庄或公路)的大沟,至少有10多条,本人过去搞有关调查,曾带队走过黑河、白云峡等地,2天以后才走出无人区,如果由下往上走,至少需要多1倍的时间,所以,我们这次必须在野外住宿过夜。
                                                        2006年11月19日      阴
    早饭后,我们一行10人坐专车由厚畛子出发,约1小时后送到大蟒河村,再往前就要步行上山了。大蟒河村,要不是我们来惊扰而引起犬叫声,几乎一片寂静,这里四面环山,山势平缓,视线开阔,整个是一个缩放了的小盆地,50多户近200名村民居住在这里。从路旁一户、坐在门口一起晒太阳的老两口神态自若的表情中,我们可以看得出,他们世代在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原生态的、与世无争的那种自认为神仙般的生活。我想如果是在文人的笔下,这里将会有重彩的一笔。之前,我听说大蟒河村和殷家坪村,已规划为旅游区,在不久的将来,这里的环境或多或少会有些变化,对他们而言也许是好事,或许还不愿意改变现有的生活方式。
    我去过好多次红崖河,仅大熊猫方面的调查监测工作,这已是我第三次来到大蟒河村。看到我们的到来,二位老人急忙给我们让凳,招呼我们休息、喝水。过去的匆促路过,似曾相识,但我们又相互绝对不认识。“大叔,能否借一把砍刀我们上山用两天?”还没有等我们把香烟递到老人家手里,他已转过身回到房间取出砍刀给了我们,还一再叮嘱我们上山要注意安全,我们再一次感到山里人的厚道与朴实。
    厚畛子是从南坡上太白山旅游的必经之地之一。我们带的4名背工都是厚畛子人,除1名哑巴约30多岁外,另3人都是20岁左右的小伙,他们活泼好动,爱说爱笑,行动利索。我说,今天走的路虽缓却漫长,我们趁天黑前必须赶到保护区边界宿营,他们满口答应,背着沉重的行李一路行走还和我们闲聊了起来。我问他们:同样是一天,给我们背行李挣的钱还不如给游客当向导赚的一半多吧?3个小伙快人快语:现在的季节已基本没有游客上山了,当然在下面打工也不少挣钱,主要是我们和保护站的同志关系比较好,这回站上在大蟒河找背工临时遇到了困难,我们乐意来帮忙,也想上山游玩。我又说,你们当向导都懂得一些山上知识和旅游常识吧?这下打开了他们的话匣子,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争着说开了,生态旅游知识、登山安全常识及注意事项、野生动植物识别、天文地理、景点景物、环境保护、外国人不能上太白山等,仿佛把我们调查队员当作游客,滔滔不绝将他们所知道和遇到的唯恐我们不知似的一一道来,饶有兴趣地谈起了大熊猫、羚牛、独叶草、抜仙台、大爷海、跑马场的故事。他们讲的虽然不太专业,有些一知半解,但津津乐道,讲到不懂或不对的地方,我又给他们解释或一块讨论。
    凉馍咸菜加鸡蛋是我们的午餐,队员们边吃边插上几句,在野外垃圾的概念和我们日常生活是有所区别的,像鸡蛋皮、苹果皮山上就不需要处理,但塑料制品,不仅影响环境,野生动物还特别爱舔食带有调料味道的塑料袋,一旦进入动物胃中将是致命的威胁,所以必须将难以降解的塑料类、玻璃瓶、铁制甲烷瓶等带回山下。背工向导说他们学过这方面的知识,前几年,WWF、当地镇政府和保护区,在当地进行了向导培训,办了向导证,成立了向导组织,虽然旅游目前还不十分正规,但当向导赚钱已成为当地主要经济来源之一,许多年轻人都上过太白山的高山区。是的,十几年前,我来这里上大山要雇背工向导时,大部分人说,他们只在中低山区挖过药,上过太白山高山的几乎没有几个人,的确,太白山旅游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当地的环境、生活方式和人们的思想变化。
     太阳西下,不知不觉来到了保护区边界,在一处凹陷的崖壁上还隐约可见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老一辈工作者写下的宣传标语。当看到两河交叉台地上、石砌墙残痕遗址时,气喘吁吁的我们,难以想象古人在这里是怎样生活的。就在附近大峭壁下的崖窝处,我们安营扎寨,接着平场地,打帐篷、找水源,虽然大家各有分工,但都积极主动,配合默契,俨然是一个和谐的小团体。尔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啃这冰冷的凉馍,喝着渗骨的泉水,加上几口驱寒酒,饶有兴趣地谈天说地,背工说他们每次跟工作人员上山都能学到不少知识;工作在低山区单位的调查队员说他们第一次在野外露营,学会了搭设帐篷,他们虽然常年工作在山区,还是或多或少有一种新鲜和神秘的感觉。大家各抒己见,还谈到了如何安全用火、避免野生动物伤害,预防寒冷等好的办法和方法。我们尽管没有旅游者的那种浪漫,但这是开心有趣,非同一般的聚餐。这次上山,只有调查队员小谢带了一个数码相机,他一路细心地记录着我们的一切。山风飒飒,枝叶起舞,深山悬殊的昼夜温差,后背寒凉的大伙全然不顾不断的“阿嚏”声,听、说的兴趣还是犹然未尽,悠然自得。“休息,明天的调查更辛苦”。不一会,“呼噜”声此起彼伏,也有人因“差床”而反来倒去难以入眠。
                                                       2006年11月20日      阴
    天空刚有一丝亮光,和悦的鸟鸣声似在催我们快点起床,帐篷外说话呼出的白气和地上的薄霜,让人干起活来有些“缩手缩脚”。早饭后,年龄稍大的哑巴背工留守营地,另3名青年背工分别跟我们3个小组出去调查。太白山红崖河是我国大熊猫分布的最北界。在我们10人中,我的年龄最大,但主动承担了最北、最远的MSQ0275号动物样线的调查任务。我们一开始就不停地来回穿梭于布满大小、高低不一的乱石主河道,特别是湍流中似淹非淹、带水或带薄冰的光滑圆石,又必须经过时,让人心惊胆战,倍加小心。背工小秦在前面探路,一不小心,一只脚滑入水中,反应极快的他迅速撤出,还好,鞋内没有完全湿透,继续上山工作。
    2000年5月份,我在红崖河进行第三次全国大熊猫调查时,这里的竹子已大部分开花或枯死,现在这里已经没有成年活竹了,但红崖河作为大熊猫栖息地,对此还必须进行监测调查。在河道两旁的小路边,近几年重新生长出许多秦岭箭竹实生苗,我留意对此进行了观察,幼苗主要分布在沟谷地带,坡面甚少,有实生苗的地方,幼苗密度较大,一般高在20——30厘米之间,我粗略在两地各打了一个1米见方的小样方,其中,一个样方有50多株幼苗,另一个有30多株幼苗,地径均在3、4毫米以下。这与我2004年“一类清查”时,与此相邻的西边万泉沟竹子开花枯死后实生苗更新有些不同,那里沟谷与坡面好大一段距离才有零星箭竹实生苗,高在50——70厘米。小秦问,这新长出来的竹子什么时候才能长高?与我们随行的调查队员小余给他解释道:这竹苗再不会长高长粗了,它只是在吸收营养,促进根系发达,再由地下根芽重新长出更高更粗的竹子来,如此反复。是的,但愿一、二十年后,这里再成为大熊猫的乐园。因时间关系,我们再没有“刨根问底”。
    在沟谷的调查样线上,我们正在用GPS对一只自然死亡的羚牛打点记录,“野猪”!小余突然小声说,我回头看时,它正由坡上下来,不偏不倚朝我们3人不紧不慢走来,距我们只有7、8米远了,中间稀疏的小树又不挡视线,眼看越来越近,甚至会威胁到我们的安全,它怎么还没有发现我们呀?我赶紧大声呐喊“喂、喂、喂”!它这才猛然站住抬头,在我们对视的两秒钟内,乌黑的猪头镶嵌着一对渗白的獠牙,第一时间本能的露出它的凶相,让人望而生畏。瞬间,它“哼”地一声,迅速折向我们的下方跑去,这时我才看清它四趾和腹下黑色,背毛毛尖发黄稍带白,已是一头中老年雄性野猪了,体重约在80公斤以上。小秦说它是下来喝水的,我们惊扰了它。是的,是我们“侵犯”了它的地盘,但我们所从事的保护工作,是为了它们在大自然中生活得更好。
    约中午时分,我们打完第3个样点,原样线由主沟折向支沟再直接上到支梁脊,从地形图上看,由支沟上支梁脊太陡,可能有大崖坎上不去,且按有沟、有坡、有梁的样线调查要求,原样线几乎没有坡面。我观察地形后,临时决定对下一段样线作适当调整,从附近的坡面上到支梁脊的原样线终点。坡面仍然很陡,我们不敢怠慢,除了打点记录外,时间的紧张不允许我们休息。完成任务后已是下午两点多,我们将资料、仪器装包后迅速撤离。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们顾不得手脚的扎伤、鞋里灌进的砂粒、一碰就滚动的石头、时不时的“屁墩”以及趟河的艰险,一路小跑回到营地。先前回来的队员给我们煮好了方便面。
    天气时不时滴几点零星小雨,担心晚上会下大雨或雪,大家一致意见马上撤离,我们迅速收拾行李、清理环境卫生,细心的哑巴还将剩余的方便面调料装入口袋。连续作战对野外工作者来说会经常遇到并要果断抉择,我们重新调整精神状态,凭着良好的体力和坚强的毅力,我们10个人前后照应,打着手电快速回撤,近晚上11时,赶到了大蟒河村,住进了已废弃空闲的小学房内。据看门人讲,这里的学生都到厚畛子镇中心小学上学去了,队员都说,与自家的孩子相比,真难想象7、8岁的小孩离家30多公里是怎样生活和学习的。已磨得很薄的胶鞋底,踩了一路的小石子,脚板又疼又麻的我,和大伙儿一样赶快和衣而眠。
    21日上午,我们顺利地回到了厚畛子保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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