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9-11 16:11:23
厚畛子保护站: 陈永兵
2006年11月19日 星期日 晴
全国大熊猫监测试点启动会结束了,我奉命回到自己工作的太白山自然保护区厚畛子保护站,准备参加此次监测工作。同路的还有来自全省十几个兄弟保护区的同志。午饭后,李智军高级工程师、我及3名向导一行5人从厚畛子出发,坐车前往老县城都督门,准备在那里与提前到达的平和梁保护区孟祥明科长、黄柏塬保护区林场阴鹤剑场长会合。我们此行的主要任务是完成太白山保护区南部龙洞沟区域的2条动物样线和1条植物样线(包括6个植物样方)的监测工作,最高海拔3100多米,任务十分艰巨。
红色的北京jeep森林消防车在一边是崖,一边是深沟的山路上盘旋着。这条路我们已经走了很多遍,并不觉得新鲜和害怕。
我们和孟祥明、阴鹤剑他们会合后,沿湑水河顺流而下,走了大约两公里就到了都督门护林员老张家。稍作休息后,我们带上地图、表格和森林罗盘、GPS定位仪、围尺等仪器朝龙洞沟出发了。这个植物样方海拔1740米,一共有120多棵树,主要是白桦、青杨和油松,没有竹子。天黑前我们赶了回去。老张一家人的热情就像温热醇香的苞谷酒。油炸土豆片、树花菜、炒腊肉,全是绿色健康的农家菜,饭后大家坐在火炉旁烤着拉家常,脸红扑扑的……
2006年11月20日 星期一 阴转小雪
天一亮大家就起床了,老张的爱人老早就起来给我们准备早饭了,我嘱咐她再给我们炒些腊肉臊子和烩菜,另外将我们昨天带来的生鸡蛋煮熟,我们要带到山上吃。
早饭后,我们收拾背包行李即将出发时,国家林业局的温占强处长和省林业厅的金学林高级工程师从老县城赶到了都督门,他们今天还要徒步沿湑水河往下走20余里,到太白县黄柏塬乡太白山保护区黄柏塬保护站去视察工作。孟祥明、阴鹤剑、我以及3个向导一行6人上山了,老李则被温处长和金学林拉了去黄柏塬。
今天我们的计划是赶到海拔2500米的大坪破庙扎营,完成MSQ0220号动物样线的监测,再于海拔1900米和海拔2200米完成两个植物样方的测量。一路走着,我以主人的身份向同行的其他两位队员介绍龙洞沟的一些基本情况。龙洞沟是我们太白山保护区最南端的区域,属于核心区,与黄柏塬保护区和老县城保护区以及周至县厚畛子林场等三个单位相毗邻,这里分布有秦岭大熊猫、金丝猴、羚牛、血雉等许多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这条沟南北走向,坡度较缓,从海拔1670米一直到2880米都分布着大熊猫的主食竹——秦岭箭竹,再往上走经过跑马梁可一直通往海拔3767.2米的太白山顶峰拔仙台,植物垂直带谱十分明显。沿途有古庙宇遗址6处,也是古代陕南信众朝山的一条重要通道,现在仍然有许多“背包客”不顾保护区的管理规定,随意进入核心区,破坏植被、乱扔垃圾,对大熊猫等野生动物及栖息地造成干扰,而且趋势越来越严重,目前保护区对这一区域还缺乏十分有效的管理。我们在海拔1910米的山坡上测量植物样方时,远远看到了一队从太白山山顶下来的背包客,数了一下,包括向导一共是1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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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点我们到了海拔1980米的太白庙,在小河边匆匆吃了些面包、煮鸡蛋和变蛋。这里是我们本次监测MSQ0220号样线的起点。全国第三次大熊猫监测时这里曾经 发现了大熊猫刚刚留下的粪便,但是最近四、五来年,我每次来此,在附近竹林里搜寻,却再没有发现任何大熊猫留下的痕迹,而发现更多的是金丝猴的身影和人这些灵长类动物留下的粪便与垃圾,我估计大熊猫可能是躲清闲移居到别的地方了,而金丝猴却经常悄悄地光顾这里,捡拾旅游者丢弃的食品。现在这里很脏,连游客也不愿意在此扎营,他们又开始寻找新的营地,重新开始他们不经意地对大熊猫的驱赶和对金丝猴的投食,并留下那明显的灵长类动物所特有的粪便,而我们的空白监测表格上也将无奈的多上一笔。
天阴得越来越重了,跑野外的人最担心的就是下雨。我说:“我在厚畛子5年了,有3年都是11月20日下的第一场雪,说不定今天就要下雪。”我以为下雪毕竟要比下雨强些,于是内心不断地祈祷宁可下雪也不要下雨。谁知道当我们在海拔2200米处做植物样方真的下起了雨,幸亏背工小熊曾经在南方打工时用游标卡尺测量过钻石,在测量竹子基径时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我们几个人分工,很快完成了工作。
按计划下午4点50分到达了大坪破庙,这里只剩下了一只残破的铁磬和许多横陈的长石条。没有水,最近的水源是我和老张他们在一年前挖出来的,现在已经成了羚牛的生活用水,水质差到不能饮用。前面离这里大约1公里半的地方有一条小溪,成了我们理想的水源地,3位背工自告奋勇地去取水,其实他们背了一天的包也已经很累了……大约40分钟后他们就提回来一吊锅、三大塑料袋水,这些已经足够我们今天晚上和明天早晨用了。说是晚饭,其实就是简单的煮几包方便面,再把从山下带来的萝卜烩白菜和腊肉臊子往里一搅。就这,每个人都吃得香喷喷的,好像是难得的美味佳肴。这时,天真的下起了雪,不大,一粒一粒的……
晚上,阴鹤剑和他们3个背工在一个帐篷里点着汽灯打扑克玩双抠,我和孟祥明在另外一个帐篷里聊天。他们玩到最后,竟然因为有人耍赖争执不休而罢手,老鹰(阴鹤剑,我们都习惯的这么称呼他)才出来钻进了我们的帐篷开始睡觉。
2006年11月21日 星期二 晴
今天我们醒得特早,凌晨4点多两个帐篷的所有人都被超级的寒冷冻醒,大家不停地呐喊,虽然我们使用的帐篷、睡袋等都是WWF(世界自然基金会)2003年资助的“探路者”品牌,却也挡不住这样的严寒。我觉得自己好像睡在水中一样的冰冷,浑身缩成了一团,4年前在山上冻伤的痼疾又发作了 ——右腿膝关节外侧钻心地疼。不知过了多久又不觉睡了过去。
吃完早饭,太阳却出来了,我们先将帐篷、睡袋等东西晾开。我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大包卫生巾,分给他们几个。这是我上山的必备品,当鞋垫用既吸汗又保暖。老鹰和孟科长铺到鞋里后都赞叹:“真舒服”!我和向导小孙去完成MSQ0220号动物样线的收尾工作,他们4人在海拔2510米的地方做植物样方。我俩顺着两周前刚来过的这条监测线路搜寻,希望碰到上次见到的大熊猫。两周前,我和保护站的小牛进行大熊猫监测时,在此见到了一大一小两只熊猫。竹叶上的雪不时地掉进我们的衣领,我们来到样线的末端,在竹林中一片裸露的巨石上等待了约莫半小时,除了太阳融化竹叶上的雪时时地发出“嗦嗦嗦”的声音外,四处寂静无声。
大家回到营地,吃完午饭,收拾好行李出发时已经11点了。在海拔2820米处我们又做了一个植物样方,这里已经是秦岭箭竹生长的上线了。下午2∶50我们爬上了梁顶,到达灵官台,这里是MSQ0219号动物样线的起点,开始进入针叶林带的巴山冷杉林和太白红杉林,林下的头花杜鹃灌丛、杯腺柳灌丛以及高山爬柏都十分美丽。从灵官台到老庙子的途中坡度较缓,视野开阔,风景优美,我们一边欣赏拍照一边记录。沿途见到了野猫、羚牛、血雉的粪便,还看到了可爱的藏鼠兔。下午4∶30到达老庙子,这里海拔3040米,有三间木结构的破庙,离水源50米,水质很好,是高山流水。庙的周围到处都是垃圾:废气灌、塑料制品、衣服、卫生纸等等,人为干扰很大。提前到达的同伴已经将睡袋晒在了石头上,大家都担心在如此高的地方宿营会比昨天晚上更冷。晚饭是从老张家带的白包谷珍熬的稀饭,超级好喝。据说老县城的白包谷珍可以卖到3元钱一斤!晚上却睡得很舒服,一点也不冷,虽然庙的四壁有很多木板已经被人当柴烧掉了,还开有一扇很大的窗户。如此看来在房子里搭帐篷确实不一样!
2006年11月22日 星期三 大雪
早上还躺在睡袋里,就清楚地听到雪粒被风刮落在帐篷上的“唰唰”声。起来后发现整个世界已经银装素裹了。早饭后,我们决定继续往上赶,完成ZSQ025这条植物样线的监测,然后尽可能的完成MSQ0219号动物样线监测,天黑前赶到都督门。最后一个样方在海拔3120米处,主要树种是一片巴山冷杉、太白红杉和太白杜鹃三种,没有竹子。在我们测量并记录的时候,雪更大了,手冻得握不住笔,必须几个人换着记录。脚冻得发疼,到后来完全麻木没有了知觉。
雪越来越大,我们上到了MSQ0219号动物样线海拔3200米处就回撤了。回到老庙子匆匆地煮了几包方便面对付了一顿。12∶00在老庙子合影后,开始下撤。三个背工跑得快,先走了,我们仨走在后头。老鹰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拿着砍刀,活脱脱一个大侠。孟科长却很狼狈,他的陆战鞋底变得十分光滑,稍不注意就会摔跤,于是,老鹰就把自己一直拄着的拐杖送给了他。孟科长扶着路边的大石头和树木小心翼翼地前行,他那沾满雪水的双手变得又红又紫。我俩走在他前面保持十几米距离,一遇到有危险的地方,就拉他一把,我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路上不时从我俩身后传来“扑通”的响声,不用看,一定是孟科长又摔倒了,刚开始我们都不好意思看,后来他不停地摔跤,我们也习惯了,都哈哈地大笑,并且给他计数。从老庙子到大坪破庙,他一共摔了14跤,我们走了整整2个小时。为了防滑,我想了一个办法,给他的鞋子上了条“防滑链”。我们找了一条毛巾,从中间一分为二,撕成两条,让他往两只脚上一捆,看起来好像给鞋子打了蝴蝶结,十分有趣。孟科长的鞋再也不打滑了,他还可以一路小跑,可是没走多远,鞋底绑毛巾那一片就粘上了厚厚的一层雪,他自嘲地说,就像清代宫女穿的高底靴一样,丑是丑些,但确安全多了,速度也快了。
在大坪破庙,每人匆匆啃了一包方便面,没有水喝,老鹰和孟科长就吃竹叶上的雪,还打趣说这雪就像棉花糖,有一丝甜味,好吃!后来我也忍不住在竹叶上舔食“棉花糖”了。不知何时雪又变成了小雨,但路上没有了积雪。这一路速度很正常,孟科长只摔倒了两次,下午3∶15时,我们到达太白庙,真是归心似箭,一个小时后,便回到了都督门老张家,老远就看见了来接我们的红色北京jeep和绿色尼桑皮卡停在门前。一进屋老李起来和我们握手并热情地招呼大家喝水。我们也顾不上洗漱了,索性坐在火炉前烤起火来,直到老张的爱人把做好的面条端过来。
晚上6∶30,天已经全黑了,我们顺利抵达厚畛子,此次监测工作圆满结束。
(完)